
罗马诗人奥维德在《变形记》中描述了一个关于希腊神话中的梦神墨菲斯(Morpheus)的故事。
据说,风神埃俄罗斯的女儿阿尔库俄涅(Halcyone)与丈夫特拉基斯的国王,相爱甚笃,生活幸福美满,玩闹的时候难免开玩笑地把彼此比作众神之王宙斯和天后赫拉。
谁知这句戏言却传到宙斯耳中,令他恼羞成怒。作为报复,他趁凯克斯某次出海时兴风作浪,掀翻了后者的船只,让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而不知灾难降临的阿尔库俄涅在家久久等不到丈夫的消息,只能心急如焚。
赫拉看她可怜便派彩虹女神伊里斯找到梦神家族,拜托他们去告知阿尔库俄涅真相。

梦神墨菲斯(约1771年)/ 实际尺寸约97.6 x 130 cm,现藏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
最后这个任务落在了睡眠之神许普诺斯的儿子——梦境之神墨菲斯的头上。
墨菲斯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外表,所以,他化身为凯克斯的模样,进入阿尔库俄涅的梦中,向她讲述了自己遇难的经过,并恳求她安葬自己。
阿尔库俄涅醒来后马不停蹄地冲到海边,果然发现丈夫的遗体已被海浪冲上岸。悲痛欲绝之下,她就投海自尽了。
而目睹一切的诸神被这对情比金坚的夫妇打动,为了成全他们,便将他们二人化作了一对翠鸟,从此在天空中自由翱翔。
传说中每年冬天,当阿尔库俄涅在海上筑巢时,她的父亲风神就会连续七天平息风浪,所以这段时期也被人们称为“halcyon days”(阿尔库俄涅之日),在英语中引申为“平静而美好的日子”。


这幅来自法国艺术家让·贝尔纳·雷斯图(Jean Bernard Restout,1732-1797)的油画,描绘的正是为阿尔库俄涅充当信使的梦神墨菲斯。
画面中,墨菲斯的一双翅膀是他的神性标志,象征着梦境具有瞬间移动和超越现实的属性。而他手中的罂粟,则暗示了睡眠与生俱来的诱惑与一旦醒来便遗忘的特点。
但这些也许都不是重点,画家事实上只是借梦神的光环来展示人体纯粹的形式之美。
「既要忠实模拟,就意味着必须不厌其烦地一再研究人体结构,以及各种无生命物体的形状、纹理。裸体于是成为画面的主题,也是训练养成的固定内容。但是一幅画还必须是一个有组织的整体,方能成为艺术。为了追求构图感与和谐性,更为了追求戏剧张力,笔下的“自然”必须重新安排组合。
于是,也必须根据画中人物及其布局配置,以及借由光影、色彩所显示的相互关系,做一番扭曲与调整。简单地说,画家必须要思考。
所谓“虽拟真却不可以形役”这句格言,其真正含义正在于此。
这项警告遂为各种想象力大开方便之门。它意味着艺术家的目标可以是美,那神圣的属性。而美,作为一种预设理念,需要与自然提供给我们的原始材料折衷。米开朗基罗就明确地拒绝一味抄袭外在形象。」(巴森《从黎明到衰颓》)

画家雷斯图出生于巴黎的一个艺术世家,祖上几代都是服务于法国王室的大师,但他本人也特别争气,年纪轻轻就拿下罗马大奖,顺理成章成了皇家学院的院士。
当时欧洲主流艺术界的绘画主题,不是关于宗教,就是关于神话。这就使得即便是雷斯图这样有抱负的艺术家,也只能借助古典神话中的角色,来展示他对人体美的研究。
简单来说,画裸体在当时的皇家美术学院早已固化成一套死板的流程。学生们必须先对着石膏模型画明暗,再进阶到人体写生课(他们要掌握解剖学知识,把每一块肌肉都画得精准到位)。
但本质上这不仅是追求极致的技法,更是表达一种数学意义上的理想、和谐之美,即艺术家们觉得人的头应该是身长的八分之一,这样才够美。
而雷斯图的这幅画正是这一理念的完美代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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